跟着贾可去巴西 链接南美汽车业


撰文 | 王 菁
编辑 | 张 南
设计 | 甄尤美
2026 年 6 月 18 日,商务部等 9 部门发布《关于培育壮大汽车后市场消费若干措施的通知》,第十二条提出,培育一批"具有核心竞争力的新能源汽车赛事民族品牌"。
这不是国家第一次提赛事。2023 年也有过一版同类文件,措辞还停留在"支持开展""推动国际化"。三年后,新文件被外界称为" 2.0 版",赛事条款从 1 条扩展到 4 条——构建赛事体系、优化办赛机制、培育消费场景、建设人才队伍。"核心竞争力"五个字,只落在赛事这一处。
文件落地前九天,第 94 届勒芒 24 小时耐力赛刚刚落幕。2025 年首夺全场冠军的中国车手叶一飞再次出战,从第 17 位发车一路追至全场第 7 名;冠军属于丰田 7 号车组。

同月,国内乘用车市场交出另一份成绩单:前 5 个月零售 709.9 万辆,同比下降 19.5%(乘联分会口径)。而最新 6 月零售数据则同比下降 23.2%。汽车赛事被寄望成为汽车消费的"第二曲线"。
F1 与世界杯、奥运会并称世界三大体育盛事,2024 年全球累计电视观众 16 亿人次,场均线性平台约 6600 万人;它与 WEC(世界耐力锦标赛,核心赛事为勒芒 24 小时)、WRC(世界拉力锦标赛)并称世界三大汽车赛事。
相较而言,F1 中国大奖赛办了 20 多年,今年现场观赛人次才刷新到 23 万;国内顶级房车赛事 CTCC(中国汽车场地职业联赛),若无明星和品牌加持,一站观众四万人上下,今年靠小米和王一博才第一次把单场直播峰值冲到 8200 万。
汽车厂商却在近年越发热衷赛事,头部车企各自落子:小米冠名三大国内顶级赛事,长城掌门人亲自下场宣布要造中国第一台 GT3 赛车,领克把自主赛车卖给全球客户车队,星途签下勒芒五年计划,猛士的总工程师在沙漠里亲自驾车采集数据。

这条藏在中国汽车产业崛起叙事之下的发展线,到底呈现的是什么样的一个轨迹?
三层骨架,三个反差
中国汽车赛事已经搭起一张由国家、地方、民间与厂商构成的三层骨架。

国家层面,15 项 A 类赛事覆盖了政策文件提及的所有类型:CTCC 和 TCR China 跑场地房车,CRC 跑拉力,China GT 跑 GT 超跑,CEC 跑耐力,COC 跑场地越野,F4 和 CFGP 跑方程式,CDGP 和 CDC 跑漂移,CKC 跑卡丁车,CCR 跑长距离越野,还有新能源耐力赛。
地方层面,环塔克拉玛干沙漠越野拉力赛(下称环塔)在新疆跑 17 天 7500 公里,东川在云南的泥石流河床上办越野赛,泛珠三角在珠海办赛车嘉年华,鸡西在兴凯湖办冰雪场地赛——从沙漠到雪地,从山地到街道,几乎覆盖所有典型地貌。

民间与厂商层面,吉利主办的超吉联赛办了近 20 年,蔚来杯大学生方程式 17 年不间断;保时捷卡雷拉杯、兰博基尼 Super Trofeo、SRO GT Cup 等国际认证区域赛长期在中国设站。
差在时间。2026 年是 F1 第 77 个赛季,勒芒第 94 届;CTCC 只有 22 年,环塔第 20 届。别人三代人的路,中国一代人刚跑到一半。三个结构性反差由此而来。
第一个反差:赛事有规模,造血能力弱。
F1 在 2025 年全球营收 39 亿美元,转播权、赞助、办赛费、门票构成多元收入结构;2025 年勒芒比赛周,33.2 万名观众涌入小镇。

国内,CTCC 的推广运营方、上市公司力盛体育 2025 年营收约 5 亿元,净利润为负——赛事运营本身不赚钱,靠品牌冠名输血。CTCC 全年现场观众约 20 万人次,门票"百元级"。
环塔带动的 29.44 亿元是"旅游收入",赛事运营方仍在亏损边缘。
第二个反差:汽车消费者多而热,汽车文化基础少而冷。
2025 年年中,中国汽车保有量已达 3.59 亿辆,全球第一;新能源汽车年销量占全球六成以上;汽车后市场规模万亿元级。但 2022 年世界杯,中国贡献了全球 17.7% 的电视收视——即便国足从未踏上那片绿茵。梅西是"全球明星",中国首位 F1 试车手马青骅只是"圈内英雄"。
注册车手数量同样悬殊:英国人口 6700 万,不到中国二十分之一,赛车协会注册会员约 3 万;中汽摩联(中国汽车摩托车运动联合会,原中国汽车运动联合会)数据显示,截至 2023 年,接受过官方训练的中国车手为 4619 人,业内估算稳定持证约 1.5 万人。
第三个反差:汽车产业多而强,赛事参与散而浅。
中国乘用车品牌超 100 个,2025 年中国品牌乘用车市占率 69.5%。但对照国际品牌的体系化运营,"散"和"浅"是客观差距。保时捷的赛事金字塔是成熟样本:从 GT Track Day 赛道体验,到卡雷拉杯单一品牌赛,再到 SRO GT 开放赛事,最后到 Formula E(电动方程式,下称 FE)工厂车队——一台赛车、一套规则、一条通道。
中国品牌并非没有动作:吉利从超吉联赛到 TCR 全球交付,蔚来赞助大学生方程式 17 年,小米启动"千人赛照计划",但真正打通"从爱好者到职业车手"完整通道的,尚在少数。
更深的"浅"在国际赛场:F1 没有中国车队,WEC 没有中国厂队,WRC 没有中国身影。FE 最反直觉——中国占全球新能源汽车销量六成以上,参赛名单里却没有纯正的中国车队,与中国沾边的只有远景车队和 ERT 车队:前者运营主体并非中国力量,后者早已从蔚来手中易主。
缺失的童年
世界汽车赛事的缘起,是"赛"与"售"一体。
1894 年,巴黎—鲁昂,21 辆"无马马车"同场竞技,汽油与蒸汽两种动力争锋。裁判标准是"安全、易操作、经济"——谁能让普通人放心买,谁就是赢家。那时,汽车发明者、爱好者、销售者三位一体,赛事即广告,赛道即展厅。

勒芒 1923 年创办,初衷是证明"汽车可以连续跑 24 小时不坏";F1 于 1950 年诞生,厂商车队同场竞技,争夺技术话语权。在那个年代,赛事是"必需品"——没有赛事,就没有品牌认知,没有消费者买单。
但中国厂商一出生,就错过了这个游戏规则生效的年代。
中国汽车工业真正起步是 20 世纪 80 年代合资时代,自主品牌大规模崛起在 2000 年以后。彼时燃油技术早已成熟,大众、丰田、通用已经跑了半个世纪赛事。中国厂商没有"赛事养品牌"的童年,一出生就要在红海市场用价格拼杀。更关键的是,中国车企的出海主力市场在东南亚、拉美、中东,而国际赛事的话语权中心在欧洲——中国车企的"主场",不在赛事规则的制定地。
当中国车企终于有能力抬头看赛事时,规则早已由先来者写定。
既有权利,是第一层门槛。以 F1 为例,Mercedes、Ferrari、Red Bull 作为厂商协会成员,对新车队加入、规则修改拥有事实上的否决权——这种权力源于数十年持续参赛、巨额投资形成的"沉没成本话语权"。核心技术规则由现有制造商主导制定,重大变更需厂商委员会投票,新进入者无投票权。定规则的桌子,需要持续在场才坐得到。

资金与时间,是第二层门槛。F1 车队年度预算 2 亿— 3 亿美元,单台动力单元成本超千万美元;WEC Hypercar 年度预算 5000 万— 1 亿美元;GT3 赛车看似"量产改装",单车也要 40 万— 60 万欧元。这些只是入场券,背后还有高额注册费和保证金。
真正的门槛在时间。保时捷 1951 年首次出征勒芒,到 1970 年才以 917 赛车拿下首个全场冠军,用了 19 年;奔驰 AMG 客户赛车计划运营 15 年,GT3 赛车全球参赛超 15000 场;宝马 M Racing Academy 由工厂车手带教,通道清晰。这些不是砸钱买曝光,是养人养体系。赛事声誉与历史绑定,新品牌难以短期建立认知。

高投入、长回报的赛事逻辑,与中国车企的低毛利现实直接冲突。据乘联分会秘书长崔东树统计,汽车行业利润率持续处于近十年低位,甚至跌破 4%,行业整体"增量不增利"。
更深一层,中国快速搭建的体系还在"漏风"。
国际赛事的体系是闭环的:FIA 旗下四大世界锦标赛共用一套车手积分,车手从卡丁车起步,经 F4、F3、F2 逐级晋升到 F1,每一步都有明确规则和透明通道;保时捷卡雷拉杯、奔驰 AMG GT3 等客户赛车计划全球统一规格,一张赛照,全球通行。

中国的体系却漏风:中汽摩联主要承担监督、审批职能,CTCC、CRC、CEC 各自为政,积分不打通,车手履历互不认可;从卡丁车到 F4 有路,从 F4 到 F3、F3 到 F2、F2 到 F1,路上没桥;FE 2014 年首届在北京举办,原本理念是纯街道赛,因申请困难改为半街道半场地。
元股证券:ygzq.hk缝隙里的火种
何旭东和魏建军,是中国汽车赛事的两个见证者。一个是车手,一个是造车者。
他们的启蒙来自同一场比赛。1985 年,23 辆赛车从香港出发,纵跨七省市抵达北京——中国首次现代汽车赛事,首届港京拉力赛。中方派出与国际车手同场竞逐的,是 6 名以司机身份上阵的特警。

"那时司机是一个稀缺且光荣的职业。"何旭东在接受采访时说。稀缺的背后是车的稀缺:据国家统计局数据,当年全国私人载客汽车拥有量仅 1.93 万辆。
魏建军是幸运的。1984 年,20 岁的魏建军在生日时从父亲那里得到一辆苏联产二手拉达——"除了喇叭不响,哪儿都响"。他开着它在保定机场表演特技漂移,获封"保定车神"。
何旭东 1992 年从中央美院壁画系毕业,买了人生第一辆北京 212,成了部队大院里第一个买私家车的人。"父亲回家跟人都说是单位的车,不敢说是我自己的,太冒尖了。"
这也是第一批汽车和赛事爱好者的普遍画像。何旭东回忆,当时"能有车的都是相当有实力的,或者说有一定家庭背景"。正是这批人,点起了中国赛事的火种。
1994 年,中国汽车运动联合会成立。相较于其他运动项目,国家对汽车赛事很少拨钱,直到 1997 年才有了首届全国拉力锦标赛。同年,刘大地创立中国第一家越野俱乐部——北京蜂鸟越野车俱乐部,按"游艇会"概念运营。

何旭东与杨俊、张亚军在 1998 年另立北京越野者汽车俱乐部,实名注册会员两千余人,创建中国第一个汽车论坛。初衷很简单:玩越野的人太少,"要让更多人进来,才有文化基础"。
但车贵、人少、没有赛事体系,爱好者只能自己组织对抗赛,自己当裁判、自己找场地,或者自筹经费出国参赛。2003 年,罗丁与刘大地以个人身份自费参加达喀尔拉力赛,报名费、租车、后勤、改装,一趟约 400 万元人民币,未能完赛。
转机来自合资车队。2004 年,三菱汽车全力赞助的"中国三菱拉力车队"成立,罗丁任主力车手;同年郑州日产提供车辆的"帕拉丁车队"组建,卢宁军领衔。2005 年 12 月,江铃组队出征 2006 达喀尔,全华班阵容找到了何旭东。
对缘何走上赛场,何旭东答得简单:"那个时候根本没有成熟的车手培养体系,没有职业车手,像我们这种业余车手,就成为首先征战达喀尔的人。"那届比赛,他坐进领航位,搭档车手罗丁代表江铃出战,车辆中途故障,未能完赛。

同一年,环塔诞生。新疆的方正、贺军怀、苏浩波三个汽摩发烧友,在电视上看到达喀尔拉力赛,被赛车在沙漠里驰骋的画面震撼,决定在塔克拉玛干打造"东方达喀尔"。2005 年 5 月 1 日,首届环塔从乌鲁木齐发车,18 辆赛车、28 辆摩托车,全程 3500 公里,总花费约 80 万元,苏浩波背着一麻袋现金跑在路上。
"营地没水没电,基本就是荒野求生。"何旭东回忆。那时环塔还是"非法赛事",直到 2007 年,才列入全国 A 级越野赛历。
三年后,何旭东再度出征达喀尔——这次为车手朱金忠领航,全程完赛,总成绩第 45 名,成为中国第一位完赛达喀尔的本土领航员。
以赛促研
1990 年,26 岁的魏建军接手负债 200 万元的长城工业公司,从改装车起步,1993 年拼出第一辆"长城汽车",1996 年皮卡上市。他不止一次说:"如果我不成为一个董事长,我会成为一个专业的技师或者赛车手。"
2006 年,长城派出两台原厂赛弗参加第二届环塔,只加装安全件,动力底盘保留量产配置,首战拿下 A 组厂商杯冠军、A 组俱乐部冠军。2009 年,哈弗 H3 柴油版拿下"无改装量产组"冠军,此后连年以哈弗系列车型夺冠。
2010 年,长城首次出征达喀尔,周勇驾驶哈弗 SUV 以总成绩第 33 名完赛——长城由此成为首个以自主品牌身份完赛达喀尔的中国车企,此后连续四年参赛。

2019 年,魏建军驾驶 VV7 PHEV 参加阿拉善英雄会沙漠车神挑战赛。2025 年 9 月,61 岁的他驾驶二代哈弗 H9 柴油版,跑完敦煌越野耐力赛超 1000 公里的赛程 , 成为首位亲自驾驶量产车征战国家级越野耐力赛的车企掌舵者。面对"玩越野是否不务正业"的提问,他回应:"玩得痛快,是为了更清醒地造好车,越野是研发的一部分。"
2026 年,长城的赛事投入达到空前规模:4 支车队、12 组中外车手、200 人保障团队、5000 平方米厂商大营、4 台自研 G1050 混动重卡随行,更是邀请了达喀尔冠军级车手尼古拉斯 · 卡维利亚索、杰拉德 · 法雷斯、保 · 纳瓦罗加盟长城环塔车队。经过 13 个赛段的角逐,长城汽车最终夺得了 T2.E 新能源厂商杯冠军、T2.1 燃油厂商杯冠军、T2.3 量产俱乐部杯冠军,实现 T2 量产组三大组别的大满贯。

"这场同场较量不只是一场竞速比赛,更是一次公开的技术答卷,"长城赛事运营总监于云龙在接受采访时说,"是主动把量产车扔进全世界最严苛的赛道吃苦试炼,替每一位购车用户提前跑完所有极端考验,让大家日常开车更可靠、更安心。"
长城越野性能负责人张宗斌透露了技术细节:车辆搭载传感器,实时监控刹车温度、动力、散热、电控系统,每日回营后下载数据,设定阈值自动筛选异常。"夺冠只是锦上添花,真正的价值在于将赛事中获得的数万组底盘数据、动力调校经验转化为量产车的品质提升。"
他表示,魏牌 V9X 的智能化绝对做到了领先,无论是智能座舱还是辅助驾驶,而且还搭载了 2.0T 版 Hi4 电动四驱技术,加速性和动力极其澎湃。"可是在宣传上又让大家低调,不能浮夸,因此自己想请网友给支招。"
2 月 26 日,穆军在其个人微博发文称:"昨晚发生一起领克 Z20 车辆行驶中语音误操作控制关闭大灯的情况,今天我们第一时间完成了语音控制优化方案,现已通过云端推送更新,后续在行驶状态下只能通过手动控制大灯关闭,请大家放心。感谢用户的反馈与监督,对此带来的困扰我们深表歉意,领克始终守护您的安全。"

以量产车参赛、以赛促研的,不止长城。
早在 2010 年,奇瑞就以威麟车队参加达喀尔拿下当时 28、29 名的中国战队最佳成绩,自 2017 年起奇瑞又以瑞虎家族参加环塔,连年参赛夺冠。
2026 年,瑞虎 8 以原厂鲲鹏 2.0T 发动机迎战 T1.1 专业改装组——拿家用 SUV 的市售同款动力,正面对抗专业改装赛车。据奇瑞赛车队队长陶鹏飞介绍,环塔 17 天赛程、全程 7500 公里、特殊赛段 3400 公里,高温、罗布泊无人区、软沙迷宫,全场完赛率不足 40%。瑞虎 8 车队零故障完赛,包揽 6 个分赛段冠军,拿下 T1.1 组亚军、季军。

"每次参赛,车队中都会有一支规模不小的工程师小分队,每天与技师一起忙碌在一线,配置传感器,回收数据。"陶鹏飞说。
"十年前赛事是行业附加项,赛车也是少数人的小众爱好,"于云龙说,"现在赛车文化已经成为中国越野产业、自主品牌向上突破的必修课。"
历年环塔中出现过长安、北京越野等品牌的身影;今年,猛士总工程师杜江伟驾驶自己参与研发调校的 M817 征战环塔。
从参赛到卖赛车
李书福的野心更进一步:不止要走出国门,还要把赛车造出来,卖给海外俱乐部。
野心始于一个被质疑的跑车梦。2001 年 6 月,第九届上海车展,吉利亮相首款跑车美人豹,2003 年上市,被称为"全球最便宜的跑车",因动力与质量问题于 2007 年停产。质疑没有让李书福退缩:"跑车是汽车工业发展技术标准的前瞻预演,是汽车工业这顶皇冠上的明珠。"

2003 年,吉利推出中国第一台方程式赛车,装载自主研发的 MR479Q 发动机,时速 210 公里——与 F1 差距明显,质疑声再起:"在中国搞方程式赛车,是否为时过早?"李书福的回应是先办赛:2004 年宣布投入 1 亿元从事赛车运动;2006 年,亚洲吉利方程式国际公开赛得到国际汽联批准,中国人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方程式赛事。
但"自己玩"不够,要"让别人玩自己的车"。这需要技术版图:2010 年收购沃尔沃,2017 年收购路特斯,2018 年与瑞典 Cyan Racing 合作——安全技术、轻量化底盘、赛事经验,构成吉利"造车参赛"的技术三角。
2019 年,领克 03 TCR 首次出征 WTCR(世界房车杯),当年夺得车队总冠军。为何选 TCR 而非 F1?答案在规则里:TCR 要求参赛车辆必须是两轮驱动四门或五门量产车,2.0T 量产发动机,最大 350 马力,造价控制在 13 万欧元以内。这是成本可控的房车赛,不是烧钱无底的 F1。吉利要的不是最贵,是最划算——用有限投入验证量产车技术,反哺民用车开发。
AI炒股配资
2023 年,吉利启动"客户赛车计划",从自己参赛转向卖车给别人参赛。2025 年,领克 03 TCR "七年九冠",产能卖空。
2026 年,星瑞 TCR 出战 FIA TCR 世界巡回赛:意大利米萨诺揭幕站,中国车手马青骅拿下车队赛季首冠;西班牙瓦伦西亚站三回合正赛,队友乌鲁蒂亚三战全胜。
吉利的金字塔由此成形。
底层是超吉联赛:300 元报名费,有普通驾照即可参加,颁发国家 B 级赛照,20 年培养超 4000 名持证车手,2025 年升格国家 A 级赛事,2026 年升级为采用甲醇动力统一规格赛车的绿醇超吉联赛 PRO。

中层是 GDDP 车手发展计划:张志强、吕伟健等职业车手带教,从超吉联赛选拔,经 GDDP 集训、CEC 耐力实战,到 TCR China 职业正赛,一级级往上。
顶层是 TCR 世界巡回赛:从体系里筛出的车手,驾驶吉利自主研发的星瑞 TCR 出海——中国车手、中国赛车,站上世界领奖台。
但这不是完美答案。超吉联赛培养 4000 多名车手,真正进入国际赛场的寥寥无几——底座够宽,塔身太窄;GDDP " 10 进 4 "" 4 进 1 "的筛选,淘汰率极高——通道存在,容量有限;客户赛车产能卖空,利润微薄——商业模式跑通,规模尚小。
规则话语权
新势力走的是更轻的路。作为后入者,它们比传统车企更渴望证明与声量——这与百年前的福特、奔驰并无不同,但资金有限。
蔚来一出生就参加 FE:2014/15 赛季,其前身 NEXTEV TCR 车队车手小皮盖夺得 FE 首届车手总冠军。此后 FE 的烧钱速度超出承受,蔚来撤出车队,把资源转向大学生方程式—— 17 年不间断,200 余支高校车队,为行业输送 9 万名毕业生。

比亚迪成为法国汽车运动联合会(FFSA)的赛事安全车合作伙伴,2026 年确认正在评估进入 F1 的可行性。
小米 2026 年全面冠名 CTCC、China GT、CEC 三大赛事,SU7 Ultra 出任赛事安全车——这台车 2024 年在纽博格林北环跑出 6 分 46 秒 874;小米同时开办车主赛道竞技与内部赛照培训。极氪做赛事保障,也办海内外 F1 赛道体验;小鹏、理想以车主赛道日和性能试驾营靠近赛道。
政策文件把"核心竞争力"押在新能源赛事上。中国占全球新能源汽车销量六成以上,动力电池装机份额约七成,2025 年新能源汽车出口 261.5 万辆(中汽协口径),三项全球第一——可 FE,恰恰是中国缺席最彻底的赛场。
"统一规格"是原因之一:所有赛车使用相同电池、相同底盘,限制技术差异化;其竞速能量管理逻辑,也与中国车企擅长的日常使用友好逻辑相悖——恰好抵消了中国供应链的优势。
FE 不是没向中国招过手。2014 年 5 月,首届北京站开赛前,FE 创始人、时任首席执行官阿加格来京接受采访:"中国的电池公司是很好的,不只是比亚迪","我们真的希望来自中国厂商能够进入赛事,尤其是电池方面"。他透露与比亚迪有过"浅层的接触",没谈成的原因不是技术——"我们不了解他们","他们没有介入过赛车圈"。

十二年后,GEN4 的统一规格电池,由意大利公司 Podium Advanced Technologies 中标供应。
差的不是产品,是规则话语权。而规则正在松动。
F1 在 2026 赛季取消 MGU-H、改用单一电机,把电机功率占比从约 30% 提到接近 50% ——这是这项运动自 2014 年以来最大的一次自我手术。4 月的日本站,几台赛车因能量管理在赛道上突然慢了下来,FIA 随即开会讨论修正方案,但方向没有回头。
WEC 同向而行。其 Hypercar 组别技术规则第 5.3 条规定,2026 年起新认证的赛车强制搭载混动——此前以非混动 V12 为卖点的阿斯顿 · 马丁 Valkyrie(认证早于条款生效),大概率成为顶级组别最后一台非混动赛车。
2025 年 2 月 15 日,国际汽联主席穆罕默德 · 本 · 苏拉耶姆公开表示,吉利凭借沃尔沃、路特斯与 Horse Powertrain 发动机公司形成的综合实力,是 F1 新车队的潜在候选。

星途汽车和 ACO(法国西部汽车俱乐部,勒芒 24 小时主办方)签下五年计划,要把一支中国厂队送上勒芒的发车线。长城汽车把 2026 环塔当跳板——公开的说法,是"为 2027 年重返达喀尔拉力赛练兵"。
赛道,是汽车工业最残酷的试金石,也是最公平的荣誉场。
在这里,销量数据无法转化为单圈成绩,性价比也抵挡不住极限工况的考验。中国汽车品牌已经在民用市场证明了自己的制造能力和三电优势,但要摘下汽车工业皇冠上的明珠,走向真正的全球化,就必须直面国际规则的审视。
赛道上没有弯道超车,只有迎难而上。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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